「月光俠」今年 30 歲,畢業自私立大學中文系,已婚。他是個新手老師,
任教年資只有一年,目前擔任二年級導師,授課科目為國文。
壹、關懷經驗的回溯
如果讓我早一點遇到這些能瞭解我的老師就好了
在回溯受關懷的經驗時,C 回顧其求學生涯,他感覺能夠瞭解他、真正關 心他的老師並不多,反而是求學過程中所得到的負面經驗,造就其現在教學時,
能夠同理學生心態的主要因素。
一、無憂無慮的童年
C 覺得自己從小到大,在學校並沒有獲得許多關懷的經驗,國小的他並不 是十分起眼的孩子,只是一個關心每天要到哪裡玩的快樂小孩,對於國小的記 憶就是他擔任了許多年的康樂股長,還有打躲避球。
我一直以來都不是個很優秀的學生,所以,我覺得,我很難回憶說……
其實我高中才有比較多的回憶。我國小的時候沒什麼回憶,國小,ㄡ,
班上康樂股長,從一年級當到六年級,然後就很會打躲避球,當躲避 球校隊,國小我就記得我打躲避球,老師也沒有對我有特別的關注,
我也不是班上很好的學生。考試也都考三、四十名,四、五十名(台 語),以前一個班上六十幾個,都考中段這樣。(C-T-2-5)
二、倍受誤解的青春期
在國中、高中這個階段,C 並不像一般的老師是所謂乖寶寶、好學生形象 一路上來的,相反的,C 的青少年時期一直是處於所謂的「後段班」、「放牛班」。
在國中時期,他是體育班中的第一名,但這第一名與其他班級的第一名成績表 現相差甚遠,但至少他成為所有朋友中,唯一考上公立高中的人。儘管他考上
了公立高中,但並非意味著一個美好的求學生活。相反的,上了高中之後的 C 因為遠地生的身份,常遭學長欺壓,為求自保,他被逼著打架,日子就在訓導 處進進出出中度過了。而那時,他身上背負著的是「壞學生」的標籤,即使他 內心吶喊自己是逼不得已的,他知道自己不是這種人,但是當時環境的使然,
使他覺得自己無能為力改變些什麼。
尤其,高一導師對他的歧視與誤解,更讓 C 深感挫折,高一導師在 C 的父 親面前稱讚他是唯一有機會考上大學的人,卻又在其他家長面前說他是個壞孩 子,不要讓小孩接近 C,面對高一導師這樣的行為,當時 C 的心裡很恐慌,他覺 得自己被誤解,他不知道怎麼樣扭轉別人對他的看法。
班上的老師我還記得他叫什麼名字,班上的老師叫做「黃麗美」(化 名)。班上的老師就打電話跟每個家長講,她做電話訪談的時候,她跟 我爸爸說:C 很好,他若好好讀,以後一定考得上大學。我們那一班就 他最有希望(台語)。然後跟所有人的家長講說:C 是壞孩子,不要跟 C 做伙(台語)。對,就是這樣子。可是我從來不壞,我只是….怎麼講?…
我們這種人我們都覺得自己不壞,其實我是在保護自己,如果你們不要 打我,我不會這樣子。(C-T-2-6)
有一次我們打架,同學的媽媽到學校來。結果幾個同學的媽媽都接到導 師這樣子的電話,後來我問其他的同學,都有這樣子,還有家長約束他 們(不要和 C 在一起),然後還有一個同學的家長到學校來跟我握手,
說:以後不要和我兒子走在一起(台語)。我都不知道怎麼辦(焦急的 語氣),那時候我就對我們的導師很生氣….。(C-T-2-6)
「壞學生」這個標籤,一直到二年級換了班級,換了導師,仍舊沒有機會 撕下。高二導師雖然出於善意,試著「輔導」他,但由於對 C 的不瞭解,以及 這位導師的輔導方法無法讓 C 認同,因此,C 的高中生活仍舊是一片混沌。
然後二年級的時候我就被…放牛班,結果到一個學期就拆開,不到一個 學期…因為我們班上亂七八糟,…把我丟到一般的班級裡面去。結果我
那時候被丟到一個音樂老師的班級,他是教音樂的,他是輔導室的老 師。就故意把我放到那個班,那個班還不錯喔,但是他每天就把我抓去 做心理輔導,他就對我說…她就…第一次約談我就…因為他知道我這個 人比較仗義,比較喜歡…,ㄟ…我跟你一起去(指人家邀他一起去打架 時),我不會主動去惹人家。她就問我說,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兩隻狗在 打架,你會去幫助那一隻比較弱的嗎?我就覺得這個老師為什麼設這樣 子的問題來問我呢?我又不是一個小孩。我又不是一個真的怎樣…然後 她每次我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,非∼常奇怪的問題,然後我就覺得說老 師很不瞭解我,老師很不瞭解我。(C-T-2-7)
總之,C 認為在青春期的階段,由於環境使然,使他不得不跟別人成群結社,
以保護自己。但是由於沒有老師能夠真正瞭解他,也就沒有人可以幫助他脫離 那樣一個風暴圈。
因為那個導師又把我當黑五類,就是這樣,事實上我並不是這樣子,
我只是…其實我是一個很懦弱的人,所以我必須要裝的很強就是這 樣。所以我必須要武裝自己,武裝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…我自己拳頭 沒人家大,我只好跟人家在一起。其實,大部分的….所以我都很能理 解班上….為什麼很多人都結成群啊,因為本身自己就比較沒有安全 感,所以就必須要以這樣的方式來結合…。(C-T-2-8)
三、重獲肯定與關懷的青年期
鎮日與人打架的高校生活,一直到了遇到高三導師之後,才稍有轉變。高 三導師是位國文老師,他所展現的學者風範、高深的學問與對 C 的肯定,曾一 度讓 C 重拾信心,極欲振作。但是,C 與這位國文老師的緣分只維持了一學期,
隨著國文老師另調他校,C 的高校生活又回到過去以打架為主的日子。
後來,到三年級,我們換導師。我覺得那個老師就真的…對我就滿大的 影響。…他每天都背一大袋的書,每天都背一大袋的書,每天都寫他的 作品,比如說我們要寫作文,他就會寫一篇範文給我們,是他自己寫的
範文給我們看,有這樣子的老師。然後,我最記得的是,我覺得我那個 時候作文不好。但是他,每次高三的時候模擬考,那時候大學聯考作文 40 分,(總分)一百分,(其他測驗)六十分,作文四十分,他每次都給 我三十幾分喔,我就覺得自己很受肯定,其實我很少(被老師肯定)….
到了高中,我第一次這樣被肯定,一二年級我都….(不受肯定),到三 年級我被肯定。然後那個老師又跟我講了很多那種…就是….我一直覺 得..我滿崇拜他的是,我覺得他懂好多喔,我覺得他什麼都知道。
(C-T-2-7、8)
我高中的時候碰到一個王竣玄老師(化名),王老師很了解我,很了解 我的心態就對了,很能夠理解我的心態。我如果跟人家打架了,他都會 去訓導處說:「C 本性不壞。本性很好,他本性很好,而且都沒有他的事,
他都願意出來怎麼樣怎麼樣,所以學校怎麼可以這樣子對他呢?」,每 次開那種輔導會,(老師)就會(說):「學校不可以這樣子,每次都沒 有他的事,但是他卻這樣子(幫人家打架)表示他這個小孩子,是一個 很好的小孩子,本性很好,本性善良..」怎麼樣怎麼樣。(王老師)都 會幫我講,我當時就站在旁邊,就在流汗,我都覺得不好意思,對。所 以我覺得很感動。(C-T-2-10)
我跟這個老師很好,結果這個老師走的時候我哭好久…三年級上學期,
我們去公民訓練的時候,知道那個老師要走了,我哭好久,哭好久,覺 得滿傷心的,後來(老師)還是走了。到了下學期,我又散掉了,因為 那個導師又把我當黑五類,就是這樣。(C-T-2-8)
高中畢業後,大學聯考失利,C 到報關行工作了一年,由於想起奶奶的期許 與自己對奶奶的諾言:我一定要考上大學,C 在準備一年後,考上了私立大學。
他非常珍惜上大學讀書的機會,加上讀的是自己喜歡的中文系,因此大學時代 的 C 非常認真,上每一堂課都會認真做筆記,將老師的上課錄音,騰成逐字稿,
加以精簡,成為一份漂漂亮亮的筆記。這樣認真踏實的求學態度,也讓 C 在課 業上大有斬獲,並獲得大學老師,人稱「柯媽媽」的肯定。在專業科目上,C
都拿到 90 以上的高分,是班上的第一名,也考上了教育學程,正式邁向教師之 路。
就二年級就領「成功(化名)獎學金」,二年級就領獎學金,三年級又 領獎獎金,都是班上第一名。一直到大學,我又感覺跟國中好像,有 那種讀書的感覺。….她(指柯媽媽)教…她真的教的很好!然後她給 人家的分數都很低,但是我卻得了很高的分數,我得了 98 分。(C-T-2-9、
10)
所以我也常覺得說我就是受那個老師的肯定。然後到大三,她又教我 們聲韻學,我又得很高的分數;大四修訓詁學,我又得很高的分數,
對,所以那時候他叫我說考研究所,那時候我很想去考,那時候我考 到了我們學校的公費(指教育學程)。(C-T-2-11)
總之,C 覺得自己自己的求學歷程中,能夠瞭解他的老師很少。他認為,如 果可以早一點遇到那些可以理解他的好老師,或許他今天的成就會更高。
我覺得這樣一路走過來,我碰到的很好的老師很少…。也不是說很好的 老師很少,現在自己當老師要修正一下(笑),我一路走過來,我碰到 很理解學生的老師很少…。我像…碰到柯媽媽這種老師,或王竣玄這種 老師,讓我早一點碰到的話,也許會早一點更好也不一定。(C-T-2-11)
一路走來,C 遇到能夠瞭解他的好老師很少,但是求學過程中的許多負面成 長經驗,卻成為 C 與學生相處上,能夠同理學生心態與行為的媒介。
R:所以老師你會比較有這種反省的能力,是不是可以說是因為你過 去……
C:對啊。
R:你那些不好的影響,反而造就你今天很了解學生?
R:你那些不好的影響,反而造就你今天很了解學生?